昨夜落雨了。秋深雨冷。民间有谚:一场秋雨一场寒。课毕回宿舍后,但觉周身瑟瑟发抖,于是随意抽取一本书,开卷,仅仅是开卷,或看或思,全无羁绊,以此奖赏缺乏温度的自己,因为在一堆没有做完的课题前,无目的的阅读,是多么大的奢侈。
因冷而神飞,睹书而思扬。一本论语,看得我思绪万千。我显然不是当下最流行之网络晒客,但还是忍不住来晒一晒让我不由唏嘘的一段话吧,莫管这大风降温的萧瑟天气:
“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论语·季氏》
这一段,参照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论语通译》的译注和于丹教授、南怀瑾教授的阐释,用现代文的表达方式,偏重“达”、“雅”,可以将其转换成这样一段话:“一个君子,一个人格完善的人,一生中有三个阶段的三件事是必须高度重视和谨慎对待的。一,是青少年时期,正在生长发育,尚不稳定,一切都在成长之中,最需要谨慎的是两性情感问题,诸如恋爱和婚姻;二,是中年壮年时期,精力旺盛,逸兴横飞,最需要远离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无谓纷争、缠斗;三,是老年时期,精力下降,身体不比当年,最有碍身心的是对自己过去所得的贪恋。”
这段译释,看完后读过心理学的人是不是都会觉得眼熟?它和耳熟能详的埃里克森人格发展八阶段理论的后三个阶段简直如出一辄,虽然时逾千年,远隔东西。孔子所说的戒,埃里克森强调的发展冲突,几近是同样的涵义。阶段时期的划分更是几乎一致。埃里克森的人格理论认为,成年早期对婚恋关系处理的成败与否,将极大地影响其今后的人格特点,因为与他人发生爱的关系,就是把自己的同一性与他人的同一性融合一体。只有学会自我牺牲和奉献,才能在恋爱中建立真正亲密无间的关系,从而获得亲密感,否则就会产生孤独感。埃里克森把爱定义为"压制异性间遗传的对立性而永远相互奉献";而在成年中期,人格度过发展危机的人会通过给予下一代以及晚辈关心和教育的方式获得繁育感,从而更加关心社会和他人,而人格发展失败的人则会出现人格的贫乏和停滞,仅仅关注自我,计较自身的利益和得失,而不靠虑他人和全社会的需求。而作为老年期的成年晚期,人格发育完善的人能够超然面对死亡,安享晚年,发展失败的人则固着于过去的所得,害怕失去,恐惧死亡。为了晒得更清晰一点,下表是一个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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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 |
埃里克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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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段 |
君子特征 |
非君子特征 |
阶段 |
完善的人格发展 |
危机的人格发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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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 |
慎重处理两性的情感问题 |
两性情感问题混乱放纵 |
18~25岁
成年早期 |
从恋爱中建立亲密感,学会奉献 |
恋爱失败,两性关系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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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 |
远离人际纷争与利益比斗 |
人际互相比斗纷争不断 |
25~60岁
成年中期 |
关心他人和后代发展,幸福充实 |
自我关注,斤斤计较利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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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 |
毫不囿于自身的所得所患 |
眷恋一切所得害怕失去 |
60~去世 成年晚期 |
睿智并坦然面对死亡,超然安详 |
悲观绝望,害怕失去所得 |
一个是先秦圣哲,一个是现代心理学家,却异曲同工,玄机暗合。这样的阅读情境,作为极具先验性的中华文化的后人,一定是司空见惯的吧,大约就是经常遭遇这样一个过程:细读先哲——发现自己的现代科学知识储备中与之相匹配的原型——与现代或西方理论详细比照——将二提出者的年代相减得出一个不小的数字——感慨。
在这个过程里,一瞬间的惊喜和骄傲,很快就会被哀叹和辛酸而取代。这样一种先验性,很长的岁月里都给了我们源文化和发祥地自豪感,但同时也给了我们坐拥财富的慵懒和安逸。而个体心理学创始人阿尔弗雷阿德勒的自卑补偿理论却在那些我们看来源于我们的国家身上重复印证着它的正确性。
以近邻韩国为例吧,2006年,端午节的中韩“申遗”之争以韩国的胜利而告终;近日,又一再有韩国学者公然宣称众多中国神话源自韩国。
每一个炎黄后人都知道这意味这什么,都会有同样的愤慨与心痛。但是,这能怪谁呢?怪我们自己不重视传统吗?我认为是不能这样归咎的。没有人会在自己的衣橱上写上“我的衣橱”、在自己的衣服上贴条注明“我的衣服”,至少中国人不会这样的,深受集体意识所影响的中国人并没有这样的概念,虽然研究表明西方人的个人观念、所有权意识确实比东方人强烈,但即使美国人做的计算机操作系统里有“我的电脑”,那也是信息时代的特殊产物,并不能就说明每个人都有往自己的东西上贴标签的习惯。文化心理的偏重集体意识淡化个人主义,文化遗产的难计其数数不胜数,使我们炎黄子孙和传统文化相忘于它的博大和浩繁,其实也是自然的文化心理规律。
而那些用尽解数费尽心机抢注别国文化遗产的国度,也自然有对应的早期记忆来解释行为原因。阿德勒用自己的一生发展为写照,坚定地拥护了他自己的过度补偿说,认为自卑感,是个体渴望和追求优越感的原因,为了对抗自卑感,所以要力图客服自己的缺陷,反而达成了对优越感的过度追求。所以,对于抢注我们文化印记的国家,愤慨之后的冷静剖析,并不是我们的阿Q精神,而是理性的转身。
“美丽与哀愁”,一个曾经做过许多部描写美丽女性的书籍书名的词汇,以它为名字来讲述的美丽女性有:宋美龄、阮玲玉、林徽因、夏洛蒂勃朗特。。。我觉得,这其中流淌着一种水样的质感和意韵,大概就是用它来形容这些美好的水做的骨肉的原因所在吧。因此,以此来形容一种母性文化的情怀,恰能表达我的此时的心情。一篇日记,聊以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