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朝拜贡嘎山
自然醒,起床。
走在泸定城里不太宽的街道上,一边是高山,一边是大渡河不歇的涛声。日已东升,空气清新而润婉,民风也还是山里的味道。
吃过早餐,还是来到泸定桥边,不想进去,只是一张又一张的在大渡河岸边拍照,但都没有一个如意的取景角度。匆忙拍完,就奔向本次旅行最最心仪的目标——蜀山之王贡嘎山。那可是海拔七千五百五十六米的高度啊,这个高度对余来说当然值得虔诚的期待与景仰。
在车上又向藏区佛主祈求了保佑,保佑我们今天能真正朝拜到心仪已久的蜀中神山——贡嘎山。车窗外阳光灿烂,是个好兆头。
车行约一个时辰,到了磨西镇。刚一下车,我就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因为我已看到在远处云端之上的皑皑白雪,那不是雪山是什么?但此时离雪山太远,总是看不清细貌,所以心里很是干着急。这正如看见自己相约的恋人,在天边与自己招手,自己又不能立马迎上去,怎能不急?
转乘景区之车,离雪山越来越近,心情越是激动。旅行车下车后,再乘观光索道向三号营地攀登。索道行进中,先看到了沟谷下面的冰舌(当时我并没认得很清楚),黑不溜秋的,并无引人惊奇之处。当索道再行,越过我们前方右侧的一个山脊,云端之上,晶莹剔透的贡嘎山主峰闪着耀眼的银光,从青山之后随着索道的移动,缓缓展现在我们眼前,这真的是梦还是电影?
这部索道设计得太巧妙了,我们基本上是像在看电影特写镜头一样,看洁白的贡嘎雪峰闪亮登场。余以为,就是最最大牌的国际巨星的风头,也实难与贡嘎争锋。我们被眼前的风光惊呆了,我们也彻底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征服了。打开相机,一次又一次地取景、调焦、按快门,心中再无它念。
索道停车后,我们全部都来到贡嘎山一号冰川观景台。除了拍照还是拍照。此时娇阳似火,由于心情激动,也忘了高山紫外线的利害,只管猛拍。在烈日下,天蓝得沁人,雪白得耀眼,再加森林作前景,群峰作陪衬,白云作飘带,贡嘎的卓尔不群为“色友”们提供了绝佳的拍摄对象。此时不拍,更待何时?直至拍累了,才逐渐少了快门声。
今天,既然是早上许了愿来朝拜神山,那可不能说话不算数。于是,整理好衣衫,面向神山恭恭敬敬盍了三个头,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把艺术的活(其实就是拍照)做了,再把敬山的活也做了,心绪方才渐渐地平息了下来。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中学地理教师的角色没完成,于是赶紧调整视角,作仔细地地理观察。反复细观之下,余有几得:
其一,本区冰川地貌发育得典型而独特。贡嘎冰山应属海洋性冰川,雪线低,气温高,冰川主要依靠丰富的降水而生存,冰川温度高,运动速度快,消融强烈,冰川作用活跃(见赵济版《中国自然地理》高教出版社P310)。在冰川的作用下,当地发育了极为典型的山岳冰川地貌。余看到了非常清晰的角峰、冰斗和U型谷等冰蚀地貌。而又由于当独特的地理位置、地形、地质、气候等多要素组合,又形成了和其它冰山不一样的冰川地貌特征。其独特之一是这里发育了举世罕见的大冰瀑(这在中学教科书里是没有的),从相关资料看,此冰瀑的垂直高差竟越千米。我卖嘎德,当真是“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会观”了!其二则是它的冰舌向下一直延伸到海拔2850米的低处,这是全世界同纬度冰川能到的最低海拔了,茂林与冰川相伴的奇迹终于变成了现实。所以,也就有了非专业登山队员在盛夏的冰川上摆婆市的可能。
其二,山地垂直自然带分布明显。细观此地,你会发现,从山脚到山顶,亚热带、暖温带、寒温带、亚寒带直至寒带的景观皆有。余竟然能坐在林下阴凉处,啃鸡爪喝啤酒观雪峰。由林地到雪峰的垂直之变,如果不是贡嘎海拔7556米的突兀崛起,谁又能在北纬30度附近实现之种巨大的空间跳跃?古人的高山仰止,除了从道德处理解,如果从自然科学处找答案,是不是同样的意涵丰富呢?自然有太多的神工妙作,如果为师者努力向自然学习,其功业必有大进。
其三,山地气象多变不定。听当地人讲,看贡嘎还真要有点运气,来早了看不了,来晚了也看不了。何也?因为这种七千多米的极高山地区,气象的变化是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的。这不,过了不一会儿,两边山上的云雾向中一锁,贡嘎峰就隐而不彰了。比我们晚一点上来的游客就只好慢慢地等待了。还有,高山区的日照强度也是我等低海拔地区的人们所难以预料的。我们几个男士回去后,因受强光辐射,都“变了脸换了皮”。呵呵,今后余再给学生讲高山高原区的农业生产条件时,绝对印象深刻。
其四,冰雪消融成河源。冰雪融水成为河水的补源之一,这是任何一个地理人都知的常识,但常识有时也会有误读。余过去只在电视上,看过三江源上那冰雪融化后,所形成的晶莹细流。所以,余就以为天下所有冰川化出来的水都是晶莹剔透的。并且还给学生分析过,黄河水黄是中下游黄,上游可是清辙的,因为是冰雪融水嘛。但今天这一看可傻了眼。何也?余看见的此地河水源头哪里是清亮的水哟,明明是浑浊得不能再浑的浑水嘛!那为何此地的水源水是浑的呢?哦,原来是冰川由上向下流动过程中,携带(刨蚀)了大量砾、砂、沙、泥这些东东。当冰川消融时,这些东东也随水而流,水焉能不浑?那么,有的冰川融水为何又是清辙的呢?这也能解释,因为有的冰川所带的冰碛物可能并没有这么多吧。这不正好体现了地理学中,自然环境特性最重要的二条原则之一——差异性原则嘛。又如,冰川是何色?人多曰:白色。但你看看眼前的冰川,由于所带砾石与泥沙太多,早就染成了深灰黑色,这又一差异性耳。所以,余再次在心里警告自己,今后讲地理课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否则就可能误己还误人。
其五,冰川的力量。余喜观水,天下至柔是水。但当余看见河川万折东流不舍昼夜时,心里也认可天下至强亦是水。今日在贡嘎峰脚下观冰川,心灵的震撼与观水所得也有几分相似。这一路冰川从7000多米的高峰一泻下来,雪峰到冰瀑再到眼前的冰舌,你能不震慑?余与几位游客下到冰舌上,看着成堆成堆的冰碛物,这里才真是“乱石穿空”的实境啊。望着这些一块砾石就比一头牛还要大得多的砾石群,余以为这既见证了冰川的力量,也见证了大自然的力量。冰亦如水,给了我太多的启迪与联想。
有收获也有疑问。细观之下,余亦有数惑而不得其解。只不过“问题”是回头再来最好的理由。余还想来再拜贡嘎山,所以这些“惑”暂时按下不表倒也无妨。
车,开始了回程。山路弯之再弯之,行之依依,这恰如与情人离别的心境。
山灵励我!贡嘎信美,当以热血教育之!
再见,贡嘎!谢谢你今日给我上的大自然之课。
雪山不改,后会有期。

